夜玫瑰
By JHT
        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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標  題: 【夜玫瑰】〈13.4〉
發信站: 貓咪樂園 (Thu Oct 17 23:20:02 200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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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「喂!」攔河堰叫了我一聲,我才猛然驚醒。
        然後他指著那個女孩對面的空位,說:「快坐下吧。」
        我打量了她一眼,看起來是20幾歲,戴一副眼鏡,五官還算清秀。
        我朝她點了點頭,算是打招呼,然後坐下。
        「我幫你們介紹一下。」攔河堰指著我:「柯志宏,我大學同學。」
        然後再指著她:「艾玉蘭,我女朋友的同事。」


        他介紹完後,我還沒說話,艾玉蘭就對我說:
        「我的名字雖然是玉蘭花的玉蘭,但請叫我愛爾蘭。」
        『愛爾蘭?』我很疑惑。
        「沒錯。愛爾蘭,愛爾蘭,愛你的……」
        她雙手由下往上,各自畫了一個圓弧,看起來很像是開花的動作。
        「蘭。」
        我嚇了一跳,手中的餐巾紙順勢滑落。


        「很浪漫吧。因為愛爾蘭的“爾”字,剛好是“你”的意思。」
        『是啊。』我雖然應了一聲,但還是覺得心有餘悸。
        「以後就請叫我愛爾蘭吧。」
        『愛…愛……』
        「愛爾蘭,愛爾蘭,愛你的……」她又做了一次開花動作:「蘭。」
        我又被嚇了一次。


        我使個眼色,把攔河堰叫到洗手間。
        『喂,什麼意思?』我問他。
        「幫你介紹女孩子啊。」他回答。
        『為什麼?』
        「如果不是你以前幫我寫情書,我怎麼會有現在的女朋友呢?
          所以我要報答你啊。」
        『你這不叫報答,這叫報復。』
        「你別亂說,她人不錯的。」


        『可是,你為什麼要介紹她給我呢?』我又問。
        「因為我爺爺說……」
        『喂!』我趕緊摀住他的嘴:『可以了喔。』
        「先聽我說完嘛。」攔河堰把我的手拿開,接著說:
        「我爺爺說,你喜歡的人是一朵花,所以那個人會有花的名字。」
        『啊?真的嗎?』
        「嗯。」他點點頭:「我拜託我女朋友找了很久呢。」
        『可是這個艾小姐,好像有點奇怪。』
        「哪裡奇怪?艾小姐名字有花,動作也像花,簡直是為你而生啊。」
        『喂!別開玩笑了。』


        我和攔河堰回到座位,沒多久菜便端了上來。
        我很專心吃飯,盡量把視線放低,專注於餐盤上。
        「柯先生住哪裡?」愛爾蘭,不,是艾小姐又問我。
        『艾小姐,我住……』
        「請別叫我艾小姐,叫我愛爾蘭。」她放下刀叉,然後再說:
        「愛爾蘭,愛爾蘭,愛你的……」她又開了一次花:「蘭。」
        我這一驚非同小可,嘴角的肌肉突然鬆弛,然後抽搐了幾下。
        少許的湯汁順勢從嘴角流出。


        剛好經過我身旁的男服務生,右手立刻掏出上衣口袋的手巾,
        在空中揮舞了一下,然後說:
        「先生。請允許我用本餐廳特製的絲質手巾,拂去您尊貴的嘴角旁,
          若有似無的殘紅碎綠吧。」
        我看了一眼他揮舞手巾的動作,我猜測這家餐廳的老闆是土耳其人。
        因為這是土耳其舞“困擾的駱駝”中,領舞者揮舞手巾的動作。
        今天到底是什麼日子?為什麼我會碰到奇怪的人?
        甚至連餐廳的服務生都很奇怪。


        我只好很小心翼翼,避免又讓愛爾蘭做出開花動作。
        言談中盡量用“妳”來稱呼她,避免直呼她的名諱,或叫她艾小姐。
        可是攔河堰不知道是無心還是故意,總會稱她艾小姐。
        「愛爾蘭,愛爾蘭,愛你的……」於是她會一次又一次不斷開花。
        「蘭。」
        我的胃一定是抽筋了。


        這頓飯其實並沒有吃太久,但我卻覺得時間過得好慢。
        而且這家餐廳的附餐好多,一道又一道地端上來。
        『沒有了吧?』我總會問服務生。
        「尊貴的先生啊,您看起來很困擾喔。」服務生是這麼回答的。
        我猜得沒錯,他一定會跳“困擾的駱駝”。
        好不容易上完了附餐,大家也準備走了,我才鬆了一口氣。


        走出餐廳門口,我趕緊跟攔河堰和他女朋友,以及愛爾蘭告別。
        攔河堰湊近我耳邊小聲說:「有蘭堪折直須折,辣手摧花不負責。」
        我正想給他一拳時,愛爾蘭叫了我一聲,我只好轉過頭看著她。
        「別忘了哦。」愛爾蘭跟我說。
        『忘了什麼?』我很疑惑。
        「愛爾蘭,愛爾蘭,愛你的……」
        她這次的花開得好大好大:「蘭。」
        『哈哈…哈哈…』我乾笑了幾聲,聲音還發抖。
        然後眼神朝著攔河堰,用力瞪他一眼,再說:『我一定沒齒難忘。』


        我加速度逃離,攔住一輛計程車,撲上車。
        回到樓下大門時,剛好碰到牽著小皮散步回來的葉梅桂。
        『好久沒見了。』我說。
        「你有病呀,我們今早才見過面而已。」
        『可是我卻覺得過了好久好久。』
        「無聊。」
        她說完後,將拴住小皮的繩子交到我手上。
        「我們一起回去吧。」她說。
        『嗯。』我笑了笑。


        其實我並沒有開玩笑,我是真的覺得已經很久很久沒看到她了。
        就像一個人漂流在海上,最後終於看見陸地一樣。
        也許只漂流一天,但在漂流的過程中,你會覺得好像過了一個月。
        總之,我就是有那種浩劫餘生的感覺。
        而且還有一種,回到家的感覺。


        同樣是花的名字,眼前的葉梅桂卻讓我覺得很自在。
        她的眼神像玫瑰、害羞時像玫瑰的顏色、生氣時像亮出玫瑰的刺、
        要睡覺前伸展雙手的動作更像正要綻放的玫瑰。
        只有葉梅桂,才可以在任何小地方都像是夜玫瑰。
        不管我是不是「亡鈇意鄰」那篇文章中所說的,那個丟掉斧頭的人,
        但葉梅桂就是夜玫瑰,誰來說情都沒用。


        別的女孩即使也像是一朵花,但很可惜,那並不是夜玫瑰。
        蘭花或許很名貴,我卻只喜歡玫瑰。


        「來猜拳。」在樓下大門前,葉梅桂突然說。
        『好。』
        結果我出石頭、她出布,我輸了。
        「你開門吧。」
        『喔。』我從口袋掏出鑰匙,打開大門。
        我們走到電梯口,久違的字條又出現了:


                如果我有一千萬,我就能修好故障的電梯。
                我有一千萬嗎?沒有。
                所以這仍然是故障的電梯。

                如果有人來修電梯,你就不必爬樓梯。
                有人來修電梯嗎?沒有。
                所以你只好乖乖地爬樓梯。

                如果把整個太平洋的水倒出,也澆不熄你對我亂寫字的怒火。
                整個太平洋的水全部倒得出嗎?不行。
                所以你不會生氣。


        我跟葉梅桂互望一眼,異口同聲說:
        「痞子蔡的《第一次的親密接觸》!」
        然後她笑了起來,我則罵了一句白爛。
        「白爛是指誰?吳馳仁?還是痞子蔡?」她問。
        『當然是指吳馳仁啊。』我說。
        我也突然想起,吳馳仁和“無此人”,也是諧音。


        『嗯……』我再看了一眼字條上的字,問她:
        『妳覺得吳馳仁這次的字怎樣?』
        「寫得不錯,算是又進步了。」
        她也看了一眼,接著說:
        「而且他上次說這不是電梯,現在又回到電梯已經故障。可見他再從
          見山不是山的境界,進步到見山又是山的境界。」
        『是嗎?』我很疑惑地看著她:『妳怎麼都不會覺得他無聊?』
        「你才無聊。」她瞪了我一眼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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